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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灣文學‧反省與思索(三)──還台語文一個公道



一、被壓迫的歷史

  自日治時期皇民化「國語(日語)運動」,以及戰後國民政府「說國語(華語)運動」以來,台灣語言始終受到壓抑與箝制。儘管我們都還能聽見台語、客語與原住 民語,但她們卻因缺乏完善的語言政策與體制的配合,逐步由公共空間萎縮至家庭環境,未來也可能隨著世代的替換而凋零,相對於國語、華語的主流而言,台語、 客語和原住民語確實處於弱勢,這是歷史,也是現實。然而,當我們用這樣的現實去檢視「用在台灣的語言書寫的都是台灣文學」的定義時,卻讓台灣文學與台語文 學研究的內部矛盾浮上檯面。

二、只有口號,沒有實踐的「多元」

  我們可以同意「台灣文學不等於台語文學」,卻不能苟同毫無實踐的,消極的「多元與尊重」。試問,台語文學、客語文學、原住民語文學曾幾何時用最原本的面目 真正進入「台灣文學」的研究與討論?若非透過華語,若非捨棄母語的思維進入喑啞,怎麼能登台灣文學大雅之堂?當前所謂「尊重台語文學發展」,其實也只是 「放著不管」;標舉「包容性」,卻不曾對台語文學創作與研究的現況有基本的了解,甚至容不下長期在威權力量下被迫噤聲而迸逆的異議。各族群的母語文學如何 進入台灣文學的討論,自然需要溝通與嘗試,但過去對台語文學的漠視與忽視,使台語文學論戰在近二十年後的今天還魂,不得不說台灣文學宛如除魅無聲的排他, 造成台語文學今日的叛逆性,將這種叛逆性冠以沙文主義的控訴,卻未曾意識到華語的優勢所施加的歷史壓迫,對台語乃至於客語、原住民語而言,台灣文學又何曾 「尊重」過?「多元」過?

三、對抗殖民卻失去本土

  
台語文學未能得到應有的認識與重視,固然是台灣文學研究必須重新思考的問題,不過反過來問,台語文學研究之所以無法走進台灣文學的脈絡,無非是因為處於被 「殖民語言」的鬼魂附身的狀態,拘執於「北京話」的壓迫而拒絕承認文學史以華語為中心的架構,也無法接受「北京話」在地的可能所造成。「北京話」永遠只能 是殖民者的語言,是必須推翻的霸權。因此,母語策略對華語同樣形成排他,無法動員以華語為母語的人,母語非台語者也永遠無法進入本土的想像。難道,台語文 運動必須劃地自限嗎?如果我們願意接受第一個殖民者荷蘭人帶來的新港文書的書寫系統,也願意將威權統治的蔣中正曾為國防部發行的「注音台語會話」題過字一 事視為台語的歷史鑿痕,那能不能也同意「北京話」在地為「華語」的可能性?如此一來,台語文學的呼喊或許不必然只能是「被殖民」的指控,也未必只是純粹的 本土主義。台語文學如果只能活在「去華語的台灣文學」的想像裡,豈不重蹈「假多元、假尊重」的覆轍?

四、一個平等的公道


  《台灣文學史綱》作者葉石濤先生曾開宗明義地指出:「文學用母語來寫,是正當的,也就是說一個族群用自己的母語來創作是應該的,例如原住民用原住民 的語言來寫小說,是沒有甚麼好討論的。」那麼,我們是不是必須還給台語文學一個公道?無論是台灣文學研究或台語文學研究,彼此互相接納、互相理解,而非消 極地任其存在,缺乏互動。我們不能忘記台語、客語和原住民語曾經的歷史傷痕,卻也不能自我囿限,畢竟台灣文學的語言、文化養分,語言藝術的豐富性與研究主 題的開創,都是在台灣這塊土地上多元且珍貴的寶藏。若因為一場衝突而放棄,也許將是台灣文學史永遠的失落處。

  按: 這一系列的文章是幾位台文所研究生共同討論後的意見整理。我們認為在煙硝(假如有的話)尚未消散的當下,台灣文學的未來有更多值得被認真討論、好好瞭解的 範疇,必須趁這次機會進行廣泛而深入的對話。我們並非指桑罵槐,但也絕不文過飾非,台灣文學的發展自一開始便走在反省與思索的道路。過去如此,至今依然。

王俐茹、江昺崙、楊傑銘、鄭清鴻、藍士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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