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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隨筆] 消失的地標



  在屏東夜市國寶影城附近有一個鐵路涵洞,我們習慣叫「貓洞」,貫穿貓洞的這條路上曾經有一間媲美錢櫃、好樂迪的KTV,叫作「獅子林」。我還記得它剛落成開業的時候,門口絡繹不絕的人們臉上映著霓虹燈的五顏六色,歡唱或幾番醉過的表情,讓屏東市增添了幾分都市享樂的文化氛圍。

  很高的一棟大樓,相對於附近不過三四層樓的平房挺拔而上。高度是一種符碼,從寬闊的視野或垂降的體感中隱喻了生命的相對位置,那招牌的燈光頻頻閃爍著,在灰黑的夜空中簽下獅子林專屬的燦爛,而我每每路過,只能用刻板印象填滿自己對包廂內燈紅酒綠的想像,偷偷地瞥看泊車櫃台旁邊的那些人們如何的不同。

  輝煌了幾年已不可考,招牌不知何時已經和夜空解約不再豔麗,灰白色的牆面慢慢被藤蔓攀附,最後人去樓空,從一代風華的樓館淪為充滿鬼魅想像的廢墟,在那裡站了幾年後,終於也逃不過拆除的命運,化為我記憶的粉塵。

  偶爾也還會想起糖廠的白色大門,一洞一洞像是銃眼的牆面透射午後的陽光,經過了老煙囪和郵局,再往前沒多久就是糖廠冰店。冰店依舊在,但路上綠蔭鬱鬱的期待,老舊的糖廠辦公室、員工宿舍、幼稚園,以及只限機車穿過的鐵閘門,都不在了。

  建國國小旁邊的新公園,以前曾是未經規劃的荒地,多是隨處蓬生的草樹,曾有一間神壇正對學校側門,也有一間資源回收場藏在回收物堆成的曲折小徑中。阿媽和我拿著一堆紙類瓶罐去回收,那時候寶特瓶一個還有一塊錢的好價,賣完了阿媽就塞給我當作零用錢。

  路口的美芝城早餐店改名好鄰居,我和弟弟同念國小的時候,總是空手出門來到美芝城吃早餐。快要吃完的時候,爸爸就會載著我倆的書包來結帳,結帳剩餘的零頭一人一半,多的銅板就猜拳決定誰能在今天的福利社多享一點口福。國中之後因為和學校反方向,之後更因為搬家而鮮少再去,但偶爾去吃早餐時,阿姨還認得我寒暄幾句。

  舊家對面還沒建好房子之前,曾經被挖了一個很深的地基,積水成一個大池子。我和兒時玩伴阿軒常常在那裡放鞭炮、燒紙張往裡面丟。阿軒家開的雜貨店就在旁邊,藍色的鐵門從他阿媽過世之後就不曾再開,阿軒搬家後,原本陳舊的店面就越來越殘破,最後,消失。

  阿軒家的雜貨店和我家之間隔著一條大馬路,原本還有一間「明鳳宮」坐落在路中央,人車通常要減速從旁邊的小道經過。廟埕常常是小孩們的遊戲空間,廟後面自然形成的停車場也被我們拿來進行空氣槍戰的戰場,大人們則是在廟和阿軒家的雜貨鋪之間形成了一個神秘的夾角,那裡混合著煙、酒、檳榔和唾沫的氣味,又夾雜了粗曠的叫罵或吆喝,地上總是散落著湊不齊的四色牌。

  掌管廟務的老伯應該是因為中風所以行動有點不方便,他把毛巾披在脖子上,戴上帽子掩藏他滿是皺紋卻又糾結的面相,一隻腳僵直地被拖曳在緩慢的步伐裡。我曾觀察他最後回去的地方,是在離廟不遠的平房的二樓。平房是水泥屋,他所在的二樓卻是只有木板簡略搭建起來的空間。

  是否能遮風避雨啊?我並不曾真的在大風大雨時探過那搖搖欲墜的陋屋。明鳳宮遷址後,我再也沒有看過那老伯。

  改變是必然的,但我不知道那些賴以維繫我與家鄉的人事物,逐漸以凋零的姿態拉開我與她的距離,那種感慨會來得這麼快。

  還是我錯以為十年其實更久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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